第 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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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
“話說那日，在萬梅山莊，陸小鳳將藏寶圖拓印數份，天女散花撒向空中，眾人愕然，遂颯然離去，不見蹤影。”
“不愧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，這一招也太損了！”
“我倒覺得甚妙，直接一招釜底抽薪。”
“難道破空掌上官曦和分花拂柳劍司馬玉徽真的不是他殺的？”
“我倒覺得不是，陸小鳳何許人也，雖由來不明但武功深不可測，他若是想要盜走藏寶圖，又何必殺人家滿門？”
“可這又能代表什麽，或者這是他陸小鳳故意使的障眼法呢？”
客棧大堂中，正是晌午時刻，熱熱鬧鬧坐了不少人，其中不乏持刀帶劍的江湖人士，他們正在就前幾日江湖上發生的一件奇事侃侃而談。
二樓屏風後，陸小鳳翹著二郎腿歪倒在椅子裏，他胸前平放著一盤花生米，兩根手指夾住一顆，拋向半空，然後那顆花生米又準確落進他的嘴裏。
如此循環數次，未曾停下。
陸小鳳很無聊。
無聊的同時又有一些煩躁。
因為從昨日開始，他們便失去了西門吹雪的行蹤蹤跡。
西門吹雪的劍很神秘，他的人自然也很神秘。
樓下大堂的人還在閑談，這會兒話題已經轉到攪亂江湖平靜的藏寶圖上面。
花滿樓在慢慢飲茶，他一向是個喜愛和平平靜的人，哪怕現在突然有一個人從窗外翻進來，坐在了他的對面。
來人緊緊盯著花滿樓，準確來說是盯著那雙先天眼盲卻靜如平湖的眼睛。他視線轉動，見花滿樓喝完杯中茶水，拎起茶壺給自己又續了一杯熱茶，同時給他也倒了一杯。
來人又緊緊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水，七八分滿，未曾溢出一滴。
花滿樓道：“來者是客，請。”
來人忽然手掌如刃襲向花滿樓，花滿樓一手端著茶杯，穩穩坐在椅上，另一只手在瞬息間已與來人交上數招。
來人未感覺到分毫殺意，他咬牙，手上動作更重，花滿樓依舊不動如山，見招拆招。
兩人在方寸之間打的眼花繚亂，陸小鳳仍翹著二郎腿歪倒在椅子裏，不過這會兒他沒再吃花生米，而是端著一壺酒，沒用酒杯，直接對著壺嘴大口喝著。
來人的動作停下來，他不得不停，因為此時他的手已經被兩根手指牢牢夾住，不能再進分毫。
來人道：“靈犀一指，看來江湖中的傳聞不假，陸小鳳真的把它教給了你。”
花滿樓道，“閣下的折梅手亦得令兄真傳。”
來人一張圓圓的臉，正是那日在萬梅山莊的圓臉年輕人，他收回招式，“我是我哥的弟弟，他教我的那是理所應該，那陸小鳳呢，他又為何教你？”
慕容瀟雨，折梅手慕容瀟瀟的弟弟。
江湖之大，每個江湖人都有自己的獨門絕學，事關生死，絕不外傳，但陸小鳳竟將自己的靈犀一指教給了花滿樓。
陸小鳳仰頭喝酒的動作一頓，他心情不好，語氣自然也好不起來：“千金難買我樂意，你管得著嗎。”
花滿樓面上帶笑，穩穩托著茶杯，放回桌面，裏面茶水未撒分毫。
慕容瀟雨眼神在陸小鳳和花滿樓兩人之間梭巡，過了一會兒，他又問道：“你真的是個瞎子？”
花滿樓淡笑道：“如假包換。”
慕容瀟雨問道：“陸小鳳你真的會天外飛仙？”
陸小鳳冷冷道：“不會。”
慕容瀟雨悶悶道：“不知道為什麽，我相信上官曦他們不是你殺的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那日你在萬梅山莊可不是這麽說的。”
慕容瀟雨道：“那是因為我今天才真正認識了花滿樓，我想他這樣的端方君子，如明月皎皎，他的朋友自然也不會差不到哪裏去。”
陸小鳳露出今天的第一抹微笑，“那你今日來這裏又是所為何事？”
慕容瀟雨道：“上官曦他們皆死於天外飛仙，我想知道葉孤城到底死沒死。”
陸小鳳聳了聳肩，“巧了，我也很想知道。”
要想知道葉孤城到底死沒死，這要問西門吹雪，而要找到西門吹雪，就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裏。
慕容瀟雨道：“或許有個人可以告訴我們答案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誰？”
慕容瀟雨道：“江湖百曉生。”
花滿樓側了下頭，“看”過來：“江湖百曉生？”
慕容瀟雨點頭：“對，江湖百曉生，但是，他這個人是個怪人，你們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江湖百曉生，確實是個怪人，他不像龜孫大爺喜歡青樓妓院，而是喜歡像只蝙蝠倒掛在鎮子後山的一間破廟的大銅鐘裏，且不到天黑絕不落地。
陸小鳳和花滿樓、慕容瀟雨從晌午等到日影西斜，又從日影西斜等到月上中梢。
一聲悶響，大銅鐘裏的蝙蝠終於醒來，落地後扭著頭活動筋骨。
百曉生穿著一身破舊僧袍，道：“你們在找我？”
陸小鳳差點等到睡著，他眨眨眼讓自己清醒過來，“沒錯，聽說閣下是江湖百曉生，我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。”
百曉生盤腿坐下，“一個問題一百兩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沒問題。”
他伸手探向懷裏，動作忽然頓住，跟著臉色有些僵硬和尷尬——陸小鳳一向對自己照顧的很好，有車坐的時候，就絕不走路，能住三兩銀子一天的客棧，就絕不住二兩九的。
所以，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西北邊陲小鎮上，他還沒來得及去錢莊取錢。
陸小鳳把頭轉向身邊花滿樓的方向，心虛地眨眨眼，還未開口，花滿樓已經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到他手裏。
花滿樓微笑道：“我這裏還有。”
陸小鳳幹咳一聲，站在破廟外，拈花飛葉般以內力把那張一千兩的銀票送進去。
百曉生接住銀票，摸到上面大通錢莊獨特的防偽標志後，收到了懷裏：“可以問了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第一個問題，西門吹雪在哪裏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此地往北五百裏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葉孤城是否真的死了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不知。”
陸小鳳詫異睜大眼，這算個哪門子的答案，沒辦法，他只好繼續問道：“江湖中傳聞的前朝寶藏和地圖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是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藏寶圖分別在六大世家手裏，破空掌上官曦，分花拂柳劍司馬玉徽，折梅手慕容瀟瀟，翻雲派歐陽詢，那保管其餘兩塊藏寶圖的是誰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你這是第五個問題了。”
陸小鳳用手指算了下，如果第三個問題算兩個的話，確實是第五個。他道：“第五個就第五個，我不是給了你一千兩的銀票了，至少可以問十個問題吧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我一日只回答四個問題。”
這下陸小鳳徹底楞住了。
慕容瀟雨道：“看吧，我早就說了他是個怪人。”
陸小鳳火從心起，道：“可是我剛才付了他一千兩的銀票，他既然只回答四個問題，一個問題一百兩，是不是該找回我六百兩？”
但破廟內空無一人，百曉生已經不見了。
直到回到客棧，陸小鳳心口還是窩著一團悶氣，疏解不得。
花滿樓隨他一起走上三樓，聽到前方時不時沈悶的腳步聲，唇角默默勾起。
陸小鳳回頭，語氣幽幽：“花兄，你能告訴我你在笑什麽嗎？”
花滿樓搖著折扇，“你怎麽知道我在笑？”
陸小鳳道：“你想欺負我看不見嗎？快告訴我，到底笑什麽。”
花滿樓揮扇一指窗外：“我剛才看到窗外有只笨貓，它從樹上摔下來了。你看它，真的很笨。”
陸小鳳和花滿樓“四目相對”，跟著同時笑了起來。
客棧大堂守夜的小二正在打盹，忽然被一陣笑聲驚到，他重重咳了一聲，好心提醒道：“兩位公子，夜深了該休息了。”
陸小鳳一挑眉，食指豎在嘴邊，噓了一聲，花滿樓唇邊笑意更濃，只是沒再發出聲音。
靜默片刻。
陸小鳳低聲道：“今夜月色正好。”
花滿樓笑道：“是啊，月色正好。”
兩人一起看向窗外，感受月色清暉。
夜色濃，春意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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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話說那日，在萬梅山莊，陸小鳳將藏寶圖拓印數份，天女散花撒向空中，眾人愕然，遂颯然離去，不見蹤影。”
“不愧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，這一招也太損了！”
“我倒覺得甚妙，直接一招釜底抽薪。”
“難道破空掌上官曦和分花拂柳劍司馬玉徽真的不是他殺的？”
“我倒覺得不是，陸小鳳何許人也，雖由來不明但武功深不可測，他若是想要盜走藏寶圖，又何必殺人家滿門？”
“可這又能代表什麽，或者這是他陸小鳳故意使的障眼法呢？”
客棧大堂中，正是晌午時刻，熱熱鬧鬧坐了不少人，其中不乏持刀帶劍的江湖人士，他們正在就前幾日江湖上發生的一件奇事侃侃而談。
二樓屏風後，陸小鳳翹著二郎腿歪倒在椅子裏，他胸前平放著一盤花生米，兩根手指夾住一顆，拋向半空，然後那顆花生米又準確落進他的嘴裏。
如此循環數次，未曾停下。
陸小鳳很無聊。
無聊的同時又有一些煩躁。
因為從昨日開始，他們便失去了西門吹雪的行蹤蹤跡。
西門吹雪的劍很神秘，他的人自然也很神秘。
樓下大堂的人還在閑談，這會兒話題已經轉到攪亂江湖平靜的藏寶圖上面。
花滿樓在慢慢飲茶，他一向是個喜愛和平平靜的人，哪怕現在突然有一個人從窗外翻進來，坐在了他的對面。
來人緊緊盯著花滿樓，準確來說是盯著那雙先天眼盲卻靜如平湖的眼睛。他視線轉動，見花滿樓喝完杯中茶水，拎起茶壺給自己又續了一杯熱茶，同時給他也倒了一杯。
來人又緊緊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水，七八分滿，未曾溢出一滴。
花滿樓道：“來者是客，請。”
來人忽然手掌如刃襲向花滿樓，花滿樓一手端著茶杯，穩穩坐在椅上，另一只手在瞬息間已與來人交上數招。
來人未感覺到分毫殺意，他咬牙，手上動作更重，花滿樓依舊不動如山，見招拆招。
兩人在方寸之間打的眼花繚亂，陸小鳳仍翹著二郎腿歪倒在椅子裏，不過這會兒他沒再吃花生米，而是端著一壺酒，沒用酒杯，直接對著壺嘴大口喝著。
來人的動作停下來，他不得不停，因為此時他的手已經被兩根手指牢牢夾住，不能再進分毫。
來人道：“靈犀一指，看來江湖中的傳聞不假，陸小鳳真的把它教給了你。”
花滿樓道，“閣下的折梅手亦得令兄真傳。”
來人一張圓圓的臉，正是那日在萬梅山莊的圓臉年輕人，他收回招式，“我是我哥的弟弟，他教我的那是理所應該，那陸小鳳呢，他又為何教你？”
慕容瀟雨，折梅手慕容瀟瀟的弟弟。
江湖之大，每個江湖人都有自己的獨門絕學，事關生死，絕不外傳，但陸小鳳竟將自己的靈犀一指教給了花滿樓。
陸小鳳仰頭喝酒的動作一頓，他心情不好，語氣自然也好不起來：“千金難買我樂意，你管得著嗎。”
花滿樓面上帶笑，穩穩托著茶杯，放回桌面，裏面茶水未撒分毫。
慕容瀟雨眼神在陸小鳳和花滿樓兩人之間梭巡，過了一會兒，他又問道：“你真的是個瞎子？”
花滿樓淡笑道：“如假包換。”
慕容瀟雨問道：“陸小鳳你真的會天外飛仙？”
陸小鳳冷冷道：“不會。”
慕容瀟雨悶悶道：“不知道為什麽，我相信上官曦他們不是你殺的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那日你在萬梅山莊可不是這麽說的。”
慕容瀟雨道：“那是因為我今天才真正認識了花滿樓，我想他這樣的端方君子，如明月皎皎，他的朋友自然也不會差不到哪裏去。”
陸小鳳露出今天的第一抹微笑，“那你今日來這裏又是所為何事？”
慕容瀟雨道：“上官曦他們皆死於天外飛仙，我想知道葉孤城到底死沒死。”
陸小鳳聳了聳肩，“巧了，我也很想知道。”
要想知道葉孤城到底死沒死，這要問西門吹雪，而要找到西門吹雪，就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裏。
慕容瀟雨道：“或許有個人可以告訴我們答案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誰？”
慕容瀟雨道：“江湖百曉生。”
花滿樓側了下頭，“看”過來：“江湖百曉生？”
慕容瀟雨點頭：“對，江湖百曉生，但是，他這個人是個怪人，你們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江湖百曉生，確實是個怪人，他不像龜孫大爺喜歡青樓妓院，而是喜歡像只蝙蝠倒掛在鎮子後山的一間破廟的大銅鐘裏，且不到天黑絕不落地。
陸小鳳和花滿樓、慕容瀟雨從晌午等到日影西斜，又從日影西斜等到月上中梢。
一聲悶響，大銅鐘裏的蝙蝠終於醒來，落地後扭著頭活動筋骨。
百曉生穿著一身破舊僧袍，道：“你們在找我？”
陸小鳳差點等到睡著，他眨眨眼讓自己清醒過來，“沒錯，聽說閣下是江湖百曉生，我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。”
百曉生盤腿坐下，“一個問題一百兩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沒問題。”
他伸手探向懷裏，動作忽然頓住，跟著臉色有些僵硬和尷尬——陸小鳳一向對自己照顧的很好，有車坐的時候，就絕不走路，能住三兩銀子一天的客棧，就絕不住二兩九的。
所以，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西北邊陲小鎮上，他還沒來得及去錢莊取錢。
陸小鳳把頭轉向身邊花滿樓的方向，心虛地眨眨眼，還未開口，花滿樓已經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到他手裏。
花滿樓微笑道：“我這裏還有。”
陸小鳳幹咳一聲，站在破廟外，拈花飛葉般以內力把那張一千兩的銀票送進去。
百曉生接住銀票，摸到上面大通錢莊獨特的防偽標志後，收到了懷裏：“可以問了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第一個問題，西門吹雪在哪裏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此地往北五百裏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葉孤城是否真的死了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不知。”
陸小鳳詫異睜大眼，這算個哪門子的答案，沒辦法，他只好繼續問道：“江湖中傳聞的前朝寶藏和地圖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是。”
陸小鳳道：“藏寶圖分別在六大世家手裏，破空掌上官曦，分花拂柳劍司馬玉徽，折梅手慕容瀟瀟，翻雲派歐陽詢，那保管其餘兩塊藏寶圖的是誰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你這是第五個問題了。”
陸小鳳用手指算了下，如果第三個問題算兩個的話，確實是第五個。他道：“第五個就第五個，我不是給了你一千兩的銀票了，至少可以問十個問題吧？”
百曉生道：“我一日只回答四個問題。”
這下陸小鳳徹底楞住了。
慕容瀟雨道：“看吧，我早就說了他是個怪人。”
陸小鳳火從心起，道：“可是我剛才付了他一千兩的銀票，他既然只回答四個問題，一個問題一百兩，是不是該找回我六百兩？”
但破廟內空無一人，百曉生已經不見了。
直到回到客棧，陸小鳳心口還是窩著一團悶氣，疏解不得。
花滿樓隨他一起走上三樓，聽到前方時不時沈悶的腳步聲，唇角默默勾起。
陸小鳳回頭，語氣幽幽：“花兄，你能告訴我你在笑什麽嗎？”
花滿樓搖著折扇，“你怎麽知道我在笑？”
陸小鳳道：“你想欺負我看不見嗎？快告訴我，到底笑什麽。”
花滿樓揮扇一指窗外：“我剛才看到窗外有只笨貓，它從樹上摔下來了。你看它，真的很笨。”
陸小鳳和花滿樓“四目相對”，跟著同時笑了起來。
客棧大堂守夜的小二正在打盹，忽然被一陣笑聲驚到，他重重咳了一聲，好心提醒道：“兩位公子，夜深了該休息了。”
陸小鳳一挑眉，食指豎在嘴邊，噓了一聲，花滿樓唇邊笑意更濃，只是沒再發出聲音。
靜默片刻。
陸小鳳低聲道：“今夜月色正好。”
花滿樓笑道：“是啊，月色正好。”
兩人一起看向窗外，感受月色清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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